胡人?

    不,看起来不太对。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总之是异邦人?

    现在应该叫什么?外国友人?

    短短几秒钟,裴雪经脑子里已经飞速为眼前这位其实很普通的外国人起了好几个外号,尔后才点点头说:“你好。”

    “我是Vincent,”这时裴雪经才留意到他说中文的口音,其实Vincent的中文很标准,交流完全无障碍。

    看着Vincent伸出来的手,裴雪经迟疑了一下,还是和他握了手,点头冲他笑笑。

    虽然不是没在微博各种图集里见过外国人,但这样近距离接触真人,裴雪经还是第一次。他的个子挺高,大概得有一米八五左右,头发是漂亮的金卷发,宝石蓝的眼睛看上去很温柔,即使在外国人中也算是帅气的长相。

    但他的极其现代化的打扮与藏馆复古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极简风格的黑色字母白T恤外叠穿了件水洗蓝竖纹衬衫,下搭一条出彩的赭红与绀色的波普画报风直筒裤,不像有什么古典气息的样子。

    “对琴有兴趣吗?”Vincent侧目看了看那张古琴。

    “算是。”

    “说实话,我虽然算是半个乐器爱好者,也收藏了一些自己喜欢的乐器,但我对许多东方乐器还不太了解。”Vincent笑了笑,“这张古琴也是经朋友介绍,说是很好的琴,我才购来收藏的。您如果懂琴,可以和我说说吗?”

    裴雪经凝白纤细的手指从琴面上滑过,说:“你朋友说的没错,这张琴无论从用料还是做工上来说,都是上佳之品。这琴面用的是老杉木,底料是梓木,配件用的也是上好的紫檀和红木。而配件中细分的承露、岳山、龙吟,所用木料又各有不同。”

    裴雪经好不容易将眼神从古琴上移开,抬起头时才发现Vincent那双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睛还看着她。

    “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说的太多了。”裴雪经有些羞赧,轻咳两声缓解尴尬。

    “怎么会,女士,我很高兴您能和我分享这些,让我对它的了解更进一步。”

    裴雪经看Vincent像个好说话的主,刚准备开口问价,就被脑海中谜珠传来的声音截断了言辞。

    【大小姐,你该不会是想买他的琴吧?】

    【怎么,有什么不行的吗?】

    谜珠的声音听起来幽幽的,让裴雪经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我刚刚查了一下这张琴的交易记录。】宝魂谜珠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糊弄玄虚这一套,故意停顿了片刻,【大小姐您带够钱了吗?】

    裴雪经虽然对现代社会的金钱单位概念没有很深的概念,但对原来“裴雪经”的家境还是很了解的。

    虽说这一代裴家的气运已经是巅峰,但裴母顶多也就是个有稳定工作的小职工,甚至还在裴雪经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多了一笔可有可无的微薄抚养费。

    好在裴雪经是被Epoch娱乐主动发掘签下的,所以并不会收她昂贵的培训费用。除了最基础的衣食住行之外,Epoch娱乐半封闭式的训练模式并没有让她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这些年下来,裴雪经还是有一点自己的小积蓄。

    但也只有这点钱是她的支撑和依靠了,裴雪经在Epoch娱乐再没有其他后盾。

    【多少钱,你直说,别拐弯抹角。】

    【收藏级古琴,也就一百来万的样子】

    裴雪经万年端庄优雅的身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她绝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Vincent,冒昧问一句,我能租这张琴用一天吗?”裴雪经生怕他拒绝,“半天也行,就明天上午。”

    “我很抱歉,女士,这恐怕不行。”Vincent摇摇头,“这店是我和朋友一起开的,其实也并不是为了盈利,更多是为了交到更多音乐上的好朋友,如果聊得来的话可以卖给他们,也就是中国人常说的‘有缘人’,但这里的乐器是一概不外借的。”

    “Vincent,拜托。”

    “抱歉。”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Vincent侧身道,“我去给您倒杯茶,您可以在店里再慢慢看看,如果真的有兴趣,可以考虑考虑这张琴。”

    说完,Vincent转身走向内室。

    【如果钱够的话,谁还考虑,早买下来了。】谜珠说。

    裴雪经在古琴面前坐下,从触摸到这琴弦的第一刻起,她就好像回到了古代,回到了裴府。在那里,她还是那个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的嫡出大小姐,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为金钱俗世发愁。

    正想着,裴雪经轻阖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段熟悉的旋律。再睁眼时,裴雪经已在琴弦上奏出第一个音,随即连结千年时光的弦乐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那是阮籍的《酒狂》。

    弹到一半,裴雪经骤然停下,对谜珠说:“谜币能不能透支?”

    “……不能哈。”

    “你不是一件很懂现代知识的法器吗?”裴雪经不解,“我在网上看现代人超前消费还挺普遍的?或者,用别的方式贷款怎么样?”

    “别上网了算我求你了大小姐。”宝魂谜珠被她冷不丁地问住了,“以后请不要用这种问题来为难一个正经系统。”

    “就你也好意思叫系统?”

    就在裴雪经和谜珠争辩不下时,Vincent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讯息。

    【Vin,把琴借给她,我来做担保人。】

    备注名显示的是两个字母,MX。

    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条讯息。

    【不用告诉她我是谁。】

    “刚刚是您在弹琴吗,女士。”Vincent从内室走出,手里拿着一只金边白茶杯。

    裴雪经站起身来,说:“不好意思,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合礼数?”

    “不不不,”Vincent将茶托在她跟前搁下,“只是我在想,也许这张琴与您很契合,可以借给借出给您也没关系。”

    裴雪经第一反应是:【阿谜,你用了我的谜币?】

    【您的谜币余额为0,请不要无中生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但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点吧?】

    “女士?”Vincent见裴雪经半天没有反应,出声提醒。

    “啊。”裴雪经回过神来,“谢谢你,真的很感谢您。我现在是需要立字据吗?需要多少押金。”

    “你看着给就好。”Vincent拿出手机,“字据就不用了,留个联系方式和地址吧,待会我叫人给你送过去。”

    “好的?”裴雪经脸上真是疑云重重,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发问,她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晕了。难道他还真是被刚刚的一曲《酒狂》打动了?那她还得回去谢谢阮籍了。

    待裴雪经走后,Vincent很快联系了朋友把琴同城运送到她公司练习室去。

    此时一个身穿黑色上衣,搭配同色破洞牛仔裤的少年从内室走出来,背对着钢琴在钢琴椅上坐下,散漫地将长腿岔开,右手捏着一罐汽水。

    “嘿,穆。”Vincent刚刚打完电话,从店外走进来,“你的经纪人又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少年单手将易拉罐拉开,刻意将手腕抬高说:“无糖的。”

    “听说你最近在拍新MV,”Vincent耸耸肩,不置可否,“be careful,镜头可是很残酷的。”

    “知道了。”话是这么说,少年还是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味蕾的刺-激和恶作剧的欢愉,惹得少年笑得眯起了眼睛,像刚刚掠食得手的野狼。

    “,穆,你认识刚刚那个女孩?”

    “你说她?不认识。”少年盯着裴雪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措辞好像不妥当,“好像在公司见过,但她应该不认识我。”

    “原来还有不认识你的年轻女孩么?”Vincent打趣道。

    “哈,谁知道呢。”少年轻勾唇角,侧身将汽水罐在桌上搁下。夕阳的余晖在他左耳耳钉上折射出耀目的光辉,细细雕刻出他精致的脸部轮廓。

    “‘裴雪经’……”Vincent看了看手中的快递单号,念出上面的收件人名,“漂亮的东方美人,原来她也是艺人。”

    少年转过身去正对钢琴,单手搭在钢琴琴键上,随手弹出几个音符,没有接Vincent的话茬:“最近想写点东西,但一直找不到感觉。”

    “新专辑的自作曲吗?”

    “对。”

    少年双目轻阖,在回忆裴雪经刚刚弹奏的曲子。也许是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他对这种类型的曲子接触并不深,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现场演奏版的古琴曲,竟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钢琴上,断断续续地弹了几个小节,随即双手在琴键上顺畅地弹奏,流畅的音符从琴键上倾泻而出,一如窗台上投洒下的暖金日光。

    这曲子听起来和裴雪经刚刚的《酒狂》并不相同,毕竟两种乐器相去甚远,但少年弹奏时,眼前却浮现的是少女弹琴时入神的模样。

    仿佛遥远时光的某处,他曾经也见过这幅光景。

    按下最后一个音符,少年轻轻笑出声来。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