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笔趣阁小说阅读网 > 修真小说 > 所谓修仙者 > 分阴阳 第五章 你我
    那一瞬间李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汽车撞了一样,白雪铃的力气实在是大的可怕,甚至李铭躺在她怀里很久都难以相信她那条纤细的手臂居然隐藏着这么恐怖的力量。

    这之后即便是李铭早已回过了神来,他也难以对她的道歉做出回答了。

    她的热度正在侵蚀他的寒冷。

    李铭躺在她的腿上看,能够更加细致的看清她面部的其他细节。“白雪铃”这个词所映射的也就愈加具体。

    她的衣服样式与他的那一身相比就要繁复的多了,袖口,衣服主体,裙子上都绣着简约但不简单的花纹,李铭觉得那才是元塔正装的样子,而自己的更多或许只是病号服。

    她很漂亮。这点李铭早已发现了。

    世界上的漂亮并不只是锥子似的脸才好看的,如果一个人的眼神里附加上了更多美的东西,那么那个人也必将会更美。

    她的眼睛很大,眼瞳很黑很亮,透出很强的精气神。现在眼角稍扁,一轮哀愁就被她勾起,眼波流转,温柔和关爱就被放出,说不清还承了多少心痛和懊恼,引人怜惜,也引人关爱。

    这些日子李铭的好奇心一直在加重,他也巧妙的问了很多问题,但有一个禁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试探的,那就是这身体父亲的问题。

    这么久了白雪铃从来没有提过有关他父亲的任何事情,任何相关的东西都没有。他不清楚她的过去如何,但从那个“家族已灭”的话来推敲,恐怕不会太好。

    她的怀抱与外面比无异于五星级酒店比上乞丐窝。

    虽然李铭很不想再跑回去住乞丐窝,但没有办法,作为一个男人,李铭有着自己的坚持。他很快就挣脱白雪铃虚搂的臂弯,挣扎着站了起来。

    白雪铃惊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孩子不知不觉就跑出去了!她连忙抓住了李铭的袖子,嘴唇微动,似乎是要挽留。

    李铭见此,大惊!他抢先道:

    “不用,不要了!饭!我去看崖!”

    白雪铃站起,面色紧张,她走到他面前道:“嗯,好。”

    她摆明了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态度,并没有给李铭拒绝的选项。

    白雪铃半蹲了下去,手都向后伸出,因为不见李铭上来,还催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背。

    李铭陷入了纠结之中。

    那一堆火离他大概有二十多米远,要他自己走这么远是很不现实的,他这副身体是十足的弱鸡,根本不可能支持他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走,难度和在平地上走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光是地上这些厚的可以把他埋了的雪层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要她背是很合理的事情,只是现在又要他上去,他就有些犹豫。今天是他自从穿越以来第一次下地,而且他知道,要是自己又上去了,再下来怕是就有些难了,说不定就得等到回到了那个家了才行。

    白雪铃很不愿意让自己离开她太远。

    “怎么了?”她又拍了拍。

    果然自己挖的坑最难得躲掉,现在只能含着泪也得往下跳了。

    李铭生涩地挂了上去,白雪铃反锁一样把他锁住。

    还好李铭现在身体发育有点问题,很瘦,看上去只有个十三十四岁的大小,不然他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次李铭只把头靠在了她的脊梁处,没有再靠近肩膀。他尽量侧过头让自己的鼻子不让她的发丝蒙住。

    白雪崖一直蹲在离那个火堆不远的一棵树上。树比起之前等猎物时的那颗多了不少的叶子,不像个光杆杆了,吹到她身上的寒风大概也要比之前少了一些。

    白雪铃轻跳两下,她脚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雪上轻点,也不见雪面塌陷,两人就已经飞出去十多米远。

    不过两秒,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李铭惊叹这两跳的恐怖。这速度不能用百米赛跑的速度来计量,她是从零加速到每秒十米的,还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他刚想要用以前所学的知识估算一下这样的力量与汽车火车相较如何,正欲拣起公式划量,却无语的发现那些东西自己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白雪崖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走近白雪铃身旁道:“未熟。”

    她接着例行说出环境变化情况:“北风较昨日卯时有…”

    白雪铃突然使劲一瞪!

    白雪崖默默住嘴。

    她侧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李铭说道:“旻想吃了吗?”

    李铭不懂她为什么要瞪白雪崖,他蒙逼地点了点头。

    头刚点完他就后悔了,这食物他是想要给白雪崖吃的。

    这片区域里已经没风了,白雪崖裙子如果要抖,那肯定就不可能是风吹的。

    她现在就在抖,很明显,是饿到腿发抖。

    太惨了,修炼者居然被饿到发抖。

    “把食物让给她吃”,李铭认为这个请求应该是很合理的,但他现在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他不敢开口,万一有什么禁忌或者其他什么别的“不能吃”的理由呢?

    他既然他都能知道白雪崖已经很饿的事情,那没道理白雪铃不知道,修炼者的观察能力还没普通人强,这没道理吧?

    白雪铃的沉默,这其中肯定是有理由的。

    李铭嘴唇再次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等找到了个更好的时机一次性说出来,她一次性同意岂不是更好?”他这么想着。

    这在一个正经的理由中不失为一个逃避的办法。

    白雪铃背着他来到了烤肉的火堆前,白雪崖就一直跟在后面。她又问:“靠在树旁等烤熟吗?”

    李铭只管继续点头。

    她用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李铭托起转到自己面前,白雪铃先靠在了树根旁坐好,接着才把李铭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怀抱暖和是很暖和,风也吹不进来,但李铭觉得热量绝不只是她身体传出的,可能还有自己的。

    很多意义上的,太丢人了。

    白雪崖又跳上了她的树,继续警戒去了。

    李铭侧过脸看着橙红色的火焰,逐渐感觉自己的脸颊,眼皮,都被烫的绯红。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

    或许是之前的情绪波动对他的身体说负担太大,睡意在这时候又一丝丝的重新涌现,他最终无法力敌那一波更比一波强的睡意,再一闭眼就睡着了。

    李铭的呼吸声在白雪铃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孩子终于睡着了,她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着的内心了。

    白雪铃舒了一口气,目送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很快消散。

    当妈这件事情她期待幻想了许久,真正当上了的时候却又完全乱了套,以前想的对策和计划都变成了空谈,完全不切实际。

    不过那也情有可原,毕竟是一百多年前想的对策。

    白雪铃连忙小声喊道:“崖,固灵!”

    白雪崖又跳了下来,她站在一边,掐了一个手诀,一个小型的阵法在她手诀完成的那一瞬瞬间展开,这一片地方都被笼罩了进去。

    白雪铃满意的点了点头,笼在袖子里的手对着烤肉一指。

    “离耀。”

    她的咒语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烤肉的颜色已经变得醇厚了许多,之前没有烤好的地方也已经呈现出金黄的油光斑点。

    香气四溢,这里在白雪铃的控制下又没了风,很快食物的香味就飘进了白雪崖的鼻子里,她嗅了一下。

    接着肚子就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

    “咕~”

    的一声。

    白雪铃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说道:“上肢,腰部及脖子以上,拿去罢。”

    白雪崖解开了法术,她施了一礼。几道寒气凝聚的刀刃在她掌中成型,刷的一下就将那些肉块都切下。其他被斩断的,被分开的部位又被她用灵力托起,细细地切成肉片,然后重新组合成了新的样式。

    看起来像一朵花。

    白雪铃点了点头便不再过问,她又继续盯起了李铭熟睡的脸。

    每晚李铭睡着了以后白雪铃都会用法术把他睡着的面貌投影到自己面前,占据那么一小块地方,然后就一边看着一边跑,看一整夜。

    她有些轻微洁癖,血啊,什么的液体沾到自己的身上总会觉得恶心。平时战斗的时候那自然讲究不了那么多,不过还是能躲就躲。

    但她对于李铭熟睡后从嘴角流下的口水却并不反感,这点她自己也想的通,刚好说明了她对孩子的爱是多么的深沉。

    口水弄脏了衣服头发就用灵力烘干就是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白雪铃伸出手,粗糙的手掌从袖口的薄纱里露出半块,当她眼角的余光看见指节有些畸形的样子嘴角的微笑就突然垮了下去,又重新缩回袖子里,然后一脸严肃的,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生怕戳破了他的睡梦一样用袖口的薄纱抚过他的脸。

    对于一个器修,一个剑士来说,茧是实力的证明,可以算作骄傲一样的象征物。

    但白雪铃同样也知道对于一个女人,一个母亲来说,这样的手就是不行的。

    这手将要用来洗衣,束发,甚至喂饭,或者在他悲伤或开心时给予温暖,而不是一手的杀气或散发着兵器一样的冰冷。因此她这十几日一直是把手隐藏在袖子里,平时就连法术构建都不敢伸出来,还得让白雪崖去做。

    她已经开始厌恶这只陪了自己很久的手了。

    还有不到两日半就要回家了。这么久以来,白雪铃为了规避各地乱兵,各种潜在的危险,消除那日自己剑极所留下的痕迹,绕了好几个圈,整个行程因此延长了五倍不止。她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回家的日子,不再厮杀的日子,可以安心过日子的日子。

    当初那个地方她修了五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刻。梦幻已经沉淀到可以抓一大把的地步,她无法停止幻想。

    白雪铃在自己的幻想和现实中流连,就这么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李铭悠悠转醒。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插在火堆上的那多“烈焰之花”,他还以为见着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李铭揉了揉眼睛,等到视界清晰了再看,却发现原来只是肉片叠起来的花朵在火光的照耀下反着光而已,立马又兴趣缺缺了。

    这也算是了不起的技艺,但在这个本来就很牛逼的世界里就显得有些寒酸了,白雪铃也会这种东西么?

    李铭问:“这是?”

    白雪铃答道:“是崖的功劳。食物已经熟透了,现在就吃么?”

    李铭愣了一下,刚才的话没有经过预想,算是个失误,而白雪铃的回答就是这失误带来的后果了。“现在就吃吗?”这句,要如何作答?

    这肉本来就是他想给白雪崖烤的,他并不想吃,万一吃出了毛病怎么办?以他现在的身体去吃烧烤?我靠,这不是找死?

    李铭慢慢坐了起来,道:“我可以吃了吗?”

    白雪铃点了点头道:“嗯,可以了哦~只有旻可以吃。”

    李铭揣摩着她话中的含义,思考着可不可以在不损伤自己形象的情况下仍然把肉让给白雪崖。

    他并没有想到任何两全其美的对策。

    李铭实在是想不到哪里有那么完美的一句话可以解决当下的所有问题,心中一躁,干脆就不想了,他小心道:“旻并不饿,崖已很久没有进食了,日奔夜劳,她又是我的侍女,她先用,可以吗?”

    他补充道:“更何况,这朵花,是她的功劳?”

    李铭的内心忍不住的忐忑,他尽量让自己这番话显得自然一点。

    “我很喜欢。”

    “这花。”

    白雪铃先是纠结,再是犹豫,听到那个“我很喜欢”的时候表情突然变为兴奋。

    白雪铃喊道:“崖!下来!”

    “那些食物…”白雪铃有些犹豫,她毕竟废了这么大的劲儿,这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了,孩子真的不要吗?

    她看向李铭。

    李铭的眼神很真诚,里面写的全都是“给她吃给她吃给她吃”。

    白雪崖又跳了下来,她跪谢一拜,站起来等候着最终许可。

    她此时内心也很惊异,白雪铃让她吃东西已经很不错了,根据实际境况计算,现在应该还是战时,警戒度因为用了灵气的关系恐怕还要上升几阶。突然进食在一定时间内会影响她的战斗力,刚才吃的不是很多,影响还不是很大,但如果是把这些都吃光的话…

    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她吃饭失去战斗力的这段时间她们被偷袭成功的概率会增大七成,这意味着另一人必须承受好几倍的警戒压力。

    这太任性了,也太不符合白雪铃的风格了。她是那种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的人。

    白雪铃很不甘心的说:“去吧。”

    既然她都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这相当于给她下了死命令,她一定得吃的干干净净才行。白雪崖低着头,走近火堆旁并腿偏身坐下了。

    李铭转移过注意力,不再管心中浪涛翻滚,转而仔细观察起了她的动作。

    既然在对话上已经出现了失误那就没办法了,现在不如把精力转移到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得到提升以做弥补。

    白雪崖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侍女,但她这个人对于李铭来说80都是陌生的,了解她的行为很有意义,而且看她的动作,或许还能得到不少新的信息。

    首先就是坐姿,她的坐姿和白雪铃的差别非常大,更优雅,更简洁,更快速,更…充满戒备。

    这说明元塔在礼教方面的造诣可能有相当程度的发展,而礼教如此严谨又可以直接得出一些社会问题。

    她的武器是一把短剑,就别在左腰部,而她侧身微低的姿势对于拔剑将极为有利,腿虽然是并着的,但也刚好能够快速站起,动作如此严谨,警惕性如此之高,不愧是修炼者。

    再然后就是进食了。她每次都只咬那么一小口,而且永远只用左手的中指和大拇指捏住食物,其他四根手指就微微抬起,角度不高不低,可以堪称完美的矜持与淑女姿态。

    不做作就是最大的做作,再想她的谈吐和各种尊卑之间的礼仪,不由得在心里吐槽几声万恶的封建主义制度。

    侍女都这样那些什么邪恶贵族不是爽翻了?真是人不如人啊…

    白雪崖虽然穿的和白雪铃基本一样,但总体来看完全比不上白雪铃。她并不丑,挺可爱的,只是和白雪铃比失了神色。

    年龄李铭知道,她今年十六,比自己小两岁,恰好是他陷入沉睡的那一年她出生的。

    李铭看着白雪崖,越看就越觉得她这个人不简单。他有点戒备白雪崖,同时心里又对她充满了兴趣。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害自己。对于这点,李铭可以绝对确定。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是个生理上与他的同龄人,不谈身份,至少年龄是相近的。

    白雪铃说自己二十三,如此算的话李铭的心理年龄和她更相近,但这么多天以来,李铭在他和她之间就是找不到那种同龄人的感觉,总感觉她身上有一种超越岁月的气息。

    就好像她活了个几百年一样,怪的很。

    若要敞开了说,其实就是他想要个玩伴。原始的玩心或许在脱离了电子设备后被年轻的身体催发了吧,一旦感到了孤独就彻底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但那么一直装着好孩子,一直戴着面具是不可能找得到玩伴的。

    她是他的侍女。他现在也是有侍女的人了。

    他才刚醒,睡意刚刚散去,看这世界都感到朦胧清新。很多自己设计好的教条变得松垮,隐藏在心底的天性似乎即将脱缰而出。

    那么,如果叫一声的话。

    没问题吧?

    “崖?”